音乐家倾情创作打油歌,唤起时代共鸣,女权保护之声流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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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革命的牵牛花》

1974年,艾丽斯的诗集《革命的牵牛花》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National Book Award)提名,这个奖项被称为美国出版业最高荣誉。当年同时获得提名的十一人中,还有女作家还有奥德·洛德(Audre Lorde)和奥德里安·里奇(Adrienne Rich)。那时正是女性主义运动在美国风起云涌的时候,女作家异常团结。奥德·洛德、奥德里安·里奇和艾丽斯三人商量,如果三人之中有一人获奖,无论她是谁,这个奖都属于全体美国妇女,获奖者将代表全体妇女去接受这个奖项。结果当年的国家图书奖由里奇和男作家艾伦·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共同获得。

在纽约林肯中心的爱丽丝·杜利大厅,里奇发表了一份著名的声明,声明中说,她、艾丽斯和洛德一致认为:

我们以所有在父权制世界里默默无闻,至今声音仍然没有被世人听到的女人们的名义,以那些同我们一样,在这种文化中只能以象征意义存在的女人的名义,接受这个奖项……我们相信,我们可以通过互相支持和分享,而不是相互竞争来使自己更加充实;诗歌——如果是真的诗歌——应该在超越等级和比较的空间存在。我们三人以一种象征的意义合为一体……宣布我们将共同分享这个奖项,并将获得的奖金尽可能地用于为妇女服务。

30年后,艾丽斯回忆1974年国家图书奖的事件时说:我们的行为非常罕见,三个人同时受到了人们的尊敬;因为我们明白,大多数女性诗人和艺术家的作品仍然不为世人所知,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荣誉。国家图书奖颁奖之后,她们将获得的奖金捐赠给了一个设在纽约的黑人单身母亲姐妹会组织。

虽然里奇在声明中宣称这是她们三人的共同决定,但艾丽斯事后表示,国家图书奖是属于里奇一人的。尽管如此,对于艾丽斯来说,诗集《革命的牵牛花》获得国家图书奖的提名,是对她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的肯定,这对她无疑是一个极大的鼓励。

《革命的牵牛花》收录了艾丽斯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创作的54首诗歌,反映了她在这段时期内对民权运动的反思,对黑人妇女的命运和反抗精神,以及黑人妇女追求爱与美的思考。在诗集的扉页上,艾丽斯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这些诗是关于革命和爱情,关于同情和信任的消失,以及不管是在爱情还是在革命中,爱的延伸作用。这些诗也是关于少数遭遇不幸的灵魂的,她们即使面对行刑,也要艰难地对爱和美做出承诺。

《革命的牵牛花》的标题取自诗集中的一首同名诗,该诗描写了一位名叫萨米·卢的黑人妇女,她用耕田农具杀死了压迫、虐待她的丈夫,被处以死刑。当她被行刑队带往行刑的电椅时,她对前来送她的孩子们说,不要忘记给她的紫色牵牛花浇水。

……

当她被带往不知通向何处的路上

除了知道自己将死于电椅

她继续说道

你们都别忘记

给我紫色的牵牛花

浇水。

关于诗歌中牵牛花的象征意义,艾丽斯在《寻找我们母亲的花园》中解释说,她最喜欢的花就是牵牛花,也喜欢养这种花,因为它在任何土壤中,都会盛开怒放,在艾丽斯看来,处于社会底层的黑人妇女精神也是这样。

艾丽斯的母亲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许多年以前,艾丽斯的母亲和父亲从外地坐着马车回家,当时母亲肚子里还怀着艾丽斯的一个哥哥。当他们经过一所废弃的房子时,母亲在房前荒芜的院子里,看见一株浅紫色的矮脚牵牛花。母亲立刻对父亲说,停下来!让我去挖那株牵牛花。父亲嘴里发着牢骚,停了下来。回到家,母亲将牵牛花栽种到自家院子里的一个大树桩旁。从此以后,这株牵牛花开了又开,从不凋谢。艾丽斯全家搬过无数次家,每次搬家,母亲都要带走她的牵牛花。37年后,当艾丽斯的女儿丽贝卡诞生时,母亲就从她的牵牛花丛中砍了一株送给艾丽斯。艾丽斯说,这株花也从未凋谢过,每年冬天,它仿佛沉睡,但春天一到,它便会鲜花盛开。

她进一步解释说:虽然萨米·卢只是一个反抗者,不能算是个革命者,但她之所以用“革命的牵牛花”为题,是因为纵观黑人历史,可以发现,萨米·卢的形象并不是孤立的,她也是正在进行中的黑人革命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本诗集是对那些不愿将自己塞进任何意识形态或种族模式中的人们的歌颂。她们都会这样大声喊道:停下来!我要去摘那株牵牛花!”

可以说,在艾丽斯作品中,牵牛花象征着那些敢于反抗压迫,为自己的命运奋起反抗的黑人妇女,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在同一篇文章中,她写道:

当我和我丈夫结婚的时候,有一条法律说我不能这样做。……在密西西比州,当时一个黑人和一个异性白人居住在同一所房子里就是一种罪行,是要受到处罚的。但那时我觉得——就像现在一样——只有当你无所畏惧地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任何地方,能够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式和选择的人一起生活,才是真正地生活在美国。

二、《梅丽迪安》

《革命的牵牛花》获得国家图书奖提名之后不久,艾丽斯创作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梅丽迪安》于1976年出版,在这本书中,艾丽斯描写了一个她心目中“革命的牵牛花”的黑人女性形象。如果说有一部作品,真实地记录了20世纪50-60年代美国黑人民权运动中,民权革命者的战斗经历和心路历程,见证了美国民权运动时期青年的精神和青春的激昂,那么可以说非《梅丽迪安》莫属。

《梅丽迪安》以美国黑人民权运动为背景,描写了一位投身到民权运动之中的黑人女子,如何在这样的社会浪潮中成长,从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到寻找到自己的人生意义和生活目标的历程。艾丽斯不仅刻画了女主人公的觉醒和追求,以及实现了完整自我的理想化人生,更重要的是,通过对主人公追寻自我历程的细致描写,生动地刻画了黑人女性在反对种族主义斗争中面临的种种困惑和精神折磨。

故事跨越半个多世纪时间,从20世纪初到20世纪60年代马丁·路德·金被谋杀的时期。故事首先从描写梅丽迪安和她母亲的关系中展开,梅丽迪安的母亲希尔夫人曾经是一位教师,但自从孩子出生后,就由于家庭琐事而精疲力竭,对梅丽迪安常常没有温柔,只有斥责。梅丽迪安从小就觉得在母亲眼里,自己是妨碍母亲幸福的罪人。

由于得不到母亲的关爱,年仅15岁的梅丽迪安在中学时与同学相恋并怀孕,结果只好辍学结婚生子。但她很快就觉得婚姻让她窒息,丈夫的行径充满了大男子主义,只有当他走出家门时,梅丽迪安才会感到如释重负。有一天,梅丽迪安看到了一则关于一所进行选民登记活动的房子发生火灾爆炸的新闻报道。于是,她决心投身到民权运动中去。她逃出家门,将幼子送给别人领养,参加民权斗争,后又进入黑人大学萨克森学院学习。

在大学,她与黑人男子杜鲁门相恋。杜鲁门是黑人权力运动的积极参与者,他经常身穿达什基服装,宣称要致力于为正义而战。没有多久,梅丽迪安和杜鲁门的关系因为一位参与民权运动的白人女性琳恩而发生了改变。杜鲁门被琳恩吸引,作为一个黑人斗士,虽然杜鲁门认为琳恩的白皮肤是黑人受到不公正待遇的罪魁祸首,但同时,在杜鲁门看来,与白种女人结合可以肯定他的男子气概和提高他的社会地位。

梅丽迪安在感情上遭遇打击,在事业上也受到排挤,她因拒绝发誓采取暴力行为而被驱逐出黑人激进组织。然而,梅丽迪安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理想追求,她表现出了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勇敢地采取了为黑人权利抗争的个人行动。她来到南方贫穷的黑人社区,工装外套和火车司机的帽子成了梅丽迪安的标志性装束,她挨家挨户走访群众,鼓励他们参加选举注册登记,告诉他们不要放弃自己的权利。她为一个生病的无家可归的黑人女孩辩护,并将其带到家中守护;她为黑人孩子争取参观一个展览的权利,带领着孩子们迎着警察的枪口进行游行抗议;由于黑人居住区没有排水设施,一个孩子不幸在水沟中淹死,梅丽迪安带领着黑人群众来到市长的办公室,将孩子的尸体放在市长的办公桌上,要求改善黑人居住区的排水系统。她的一系列行为,不仅为黑人争取权利,而且还将社区里的黑人团结到了一起,成为群众眼中的英雄。她全身心地投入为黑人争取权利的斗争中,废寝忘食,以致身体几乎完全垮掉,但她内心却很平静,因为她感到实现了自我精神和行动上的完整。

在梅丽迪安革命精神和勇敢行为的影响和感召下,杜鲁门经过几番波折后,又回到了梅丽迪安身边,与梅丽迪安一起在南方帮助黑人选民注册登记和进行维护黑人权利的斗争。

小说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梅丽迪安在南方黑人社区一座教堂里见到的一幕,使她的灵魂和自我得到了升华。在美国南方黑人社区,教堂就和家庭一样至关重要,是人们日常聚会的场所,教堂也就成了一种精神的象征,成为黑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一天,梅丽迪安路过一个黑人教堂,她被教堂里发出的音乐声吸引,因为那音乐与她童年就熟悉的教堂里经常放的音乐不一样。进去后她发现,这个黑人教堂里并没有温柔的祷告,倒更像一个鼓舞精神的战斗集会,里面的人们共同唱着悲壮激昂的黑人歌曲:“让我们谱写军歌”“让哀悼的歌声消失”。她还听到黑人牧师模仿马丁·路德·金的声音宣讲布道,而布道的内容都是与黑人生活和争取黑人权利斗争有关。牧师告诫听众里的年轻人不要去参加越南战争,呼吁年轻妇女停止寻找她们的丈夫,而去做一些对黑人有益的事;他对年纪大的人说,他们应该为让年轻人替他们去打仗而感到羞愧。梅丽迪安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平时被玻璃镶嵌手举一盏灯的耶稣像,却发现那个历史悠久的用彩色玻璃装饰的面色苍白的基督耶稣,被一个魁梧的拿着一把剑的著名黑人歌手B.B.King的画像所取代:

他的脸往后仰着,歌唱着,汗珠像闪闪发光的钻石一样从他的头上掉下来,一只手拿着一把吉他,吉他上系着一条金色的带子,带子从他肩上垂下……另一只手举过头顶,上面有一个长长的发亮的东西,那东西的末端正在滴血。

梅丽迪安得知这个特殊的礼拜仪式是为了纪念一位在民权斗争中牺牲的青年而举行的。牺牲者的父亲站在人群前,眼睛红红的,只说了一句“我儿子死了”便哽咽得说不出话了。教堂里的人们对那个红着眼睛的男人说,他的儿子没有白死,如果有机会,他们会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他的生命。他们说:

我们要将你的故事和你儿子生与死的经历编进我们熟悉的歌和布道中,我们会立即行动起来。知道吗,教堂、音乐、礼拜是我们共同的仪式,我们从这样的形式中得到支持,这也是我们所知道的可以带来变化的方式。

带领大家做祷告的黑人牧师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在地上,而是直直地站立着,挺直了腰杆,神情严肃地说,大家为有机会站在一起而感到高兴,为还能活着,并且像一个家庭团结在一起而庆幸。他还说,他为在遇到困难时大家能相互帮助而感动。梅丽迪安被深深感动,她感到自己从这个宗教仪式里面体现出的黑人种族精神中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和力量,她也突然明白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因为她懂得了,终于,她必须继续珍视自己的生命,反抗任何阻碍,活下去,不战斗到死就不放弃生命的任何一点东西,生命不属于自己,它已经超越了自己,延伸到了她周围人的身上,因为,事实上,在美国这么多年,全体黑人已经组成了一个生命。

梅丽迪安不再迷惘,在南方这块她十分熟悉的土地上,在她的人民中间,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途径。她对自己说:

我也许不属于走在斗争前面的激进的革命者,……我愿意走在那些真正的革命者的后面,那些明白自己必须为帮助穷人和黑人而抛头颅洒热血勇往直前的人,当他们停下来洗刷身上的血迹,发现嗓子因窒息而不能歌唱时,我将走上前去,将记忆里的歌唱给他们听。因为那是人民的歌,交织了一代代人的经验谱写而成,如果有哪一部分流失,人民就将遭罪,失去灵魂。如果我只能做这个事,那我的角色至少还有用。

小说《梅丽迪安》是艾丽斯对美国民权运动的历史性回顾,也是为像自己一样积极投身革命的黑人女性献上的一曲赞歌。梅丽迪安的形象中有着艾丽斯以及许多参与民权运动的黑人女性的身影。艾丽斯曾表示,梅丽迪安的原型来自黑人民权传奇人物鲁比·多丽丝·罗宾逊(Ruby Doris Smith Robinson)。罗宾逊是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SNCC)的骨干成员,也是斯佩尔曼女子学院的毕业生。1942年,罗宾逊出生于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在亚特兰大的萨默希尔黑人中产阶级社区长大,1958年毕业于普莱斯高中,1965年获得斯皮尔曼女子学院体育学士学位。受蒙哥马利公车抵制和北卡罗来纳州格林斯博罗静坐等民权活动的影响,她积极投身民权运动。1960年4月,罗宾逊参加了在北卡罗来纳州罗利市举行的大学生群众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成立了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罗宾逊成为委员会的主要成员。此后,她策划领导了好几次重要的反抗白人种族主义的行动,并都取得了成功。有一次,她得知一个从纽约飞往非洲的黑人代表团受到阻拦不能登机,于是她带领大家在飞机跑道上静坐,致使航空公司不得不让这个黑人团体登机。但是她却遭到组织内部一些黑人男性的嫉妒,没完没了的内讧耗尽了她的健康和灵魂,罗宾逊去世时年仅25岁。

艾丽斯将罗宾逊的人生和她自己参与运动的经历,以及她对民权运动的反思结合在一起,编织了这个故事,并在小说中大胆探讨了民权运动背景下的包括黑人、白人在内的三角爱情关系:梅丽迪安和杜鲁门以及杜鲁门与犹太白人琳恩之间的爱情。艾丽丝在塑造梅丽迪安这个人物时,并没有刻意拔高她的形象,而是真实细腻地展现了她成长过程中复杂的心路历程。梅丽迪安从软弱无力到自信勇敢,从一个温和顺从的黑人女孩到一个坚定勇敢的民权战士和黑人妇女解放运动先驱,即使她在一生中经历了许多挫折和打击,也从不退却,而是继续在黑暗的暴风雨中前行。在民权运动中,梅丽迪恩既感到获得了精神解放又时常感到孤立无援的矛盾心理,也反映了艾丽斯自己对所经历的政治浪潮的深刻认识和反思。

与《格兰奇·科普兰德的第三生》出版后引起较大争议和较多批评不同,《梅丽迪安》出版后,评论界的反应更多的是对这部作品的肯定,特别是得到了女权主义者们的高度赞扬。格瑞尔·马修斯在《纽约客》上发表评论,指出这部小说是一位黑人妇女的精神和政治传记,“它呈现得如此完美,令人信服;故事中每一个事件都是值得纪念的,它本身就是一个故事”。《新闻周刊》的黑人女评论家玛葛·杰斐逊强调说,这部小说具有一种震撼力量,艾丽斯以深邃敏锐的眼光捕捉了一个时代深刻而复杂的问题,记录了民权运动从非暴力向激进暴力的转变,揭示了黑人和白人之间既是同志又是敌人的复杂心理和性对抗。

玛吉·皮尔斯在《纽约时报》书评中写道,《梅丽迪安》是“一部制作精良、情节紧凑、成就非凡的小说”,并指出艾丽斯在处理民权运动中的策略和战略问题时,具有敏锐的批判意识。这部小说因其对复杂主题的娴熟处理而获得了许多批评家的认可和赞扬。多年以后,罗伯特·托尔斯在《纽约书评》上评论说,《梅丽迪安》“仍然是我所读过的对‘民权运动’以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处理方式写作的小说。”

美国著名学者亨利·路易斯·盖茨也指出,艾丽斯在《梅丽迪安》中塑造了一个令人可信的黑人女革命者形象。这是因为在梅丽迪安身上体现了黑人女性寻找自我、争取独立的艰难。作为一名黑人妇女,当她走上解放的道路时,需要付出的是要比常人多几倍的代价,甚至需要通过肉体的惩罚来达到心理平衡。当然,梅丽迪安最后终于从自我迷茫到对自我重新认识直至自我升华,成长为一个富有责任感的、坚定的革命者。她经历了从一个普通黑人女孩到为黑人争取人权的事业而奉献一切的英雄的历程,也经历了精神世界从分裂到完整的历程。

值得一提的是,艾丽斯在创作《梅丽迪安》时,在写作手法上进行了创新。与《格兰奇·科普兰德的第三生》按时间顺序安排的传统叙事方式不同,《梅丽迪安》采取了非线性的叙述策略,用艾丽斯的话来说,是“在时间上来回跳跃,以多种不同的模式在头脑中工作”。这是她对南方黑人妇女擅长缝制的百衲被形式的模仿。艾丽斯认为,南方黑人妇女用针、织物和线缝制被子是一种艺术的形式,黑人女性的创造力正是在这种艺术形式中得以传承发扬。事实上,在《梅丽迪安》中,艾丽斯显示了已臻成熟的叙述故事和刻画复杂人物形象的高超技巧。

三、《你不能压制一个好女人》

如果说艾丽斯在其早期作品《格兰奇·科普兰德的第三生》和《爱与烦恼:黑人妇女的故事》中所描写的黑人妇女形象更多是以吃苦耐劳、忍气吞声、饱受摧残为特征,那么《革命的牵牛花》和《梅丽迪安》中的黑人妇女形象则显示了一种坚韧顽强、大义凛然的精神,而艾丽斯在这两部作品之后发表的短篇小说集《你不能压制一个好女人》中,黑人妇女的形象则表现为强壮、野心勃勃和富有创造力。简而言之,讴歌黑人妇女的力量是这部小说的主题。

《你不能压制一个好女人》是艾丽斯发表的第二部短篇小说集,于1981年出版。该书由14个故事组成,虽然同《爱与烦恼:黑人妇女的故事》一样,讲述的也是黑人妇女的生活,但这本书刻画的大多是现代黑人女性,她们仍然受到父权制和种族歧视的压迫,但没有被打败,她们不再忍受,而是站起来,采取行动。这些故事里的黑人妇女们渴望摆脱传统角色,实现自己的抱负,尽管这是一个相当复杂和艰难的过程。简而言之,在《你不能压制一个好女人》中,艾丽斯笔下的黑人妇女们正在寻求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占据一席之地。

第一篇故事题为《1955》,由一位名叫格蕾丝·梅·斯蒂尔的黑人蓝调女歌手的6篇日记组成,这6篇日记分别写于1955、1956、1957、1960、1968和1977年,记录了她与一位白人摇滚男歌星之间跨越22年的交往故事。这个故事取材于著名歌手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故事。也可以说,作品通过一位黑人女歌手的视角,讲述了一个白人歌星的人生悲剧。故事开始于1955年,年轻的白人歌手特雷若随同经纪人来到格蕾丝的家中,用500美元买断了格蕾丝多年前创作的一首蓝调歌曲的版权。很快,特雷若凭借格蕾丝的歌曲一跃而为超级明星,成了大红大紫的“摇滚皇帝”,获得巨额的财富。特雷若十分感谢格蕾丝,他与格蕾丝之间产生了一种友谊,他们互相写信,特雷若还常常去拜访格蕾丝,向她赠送大量的礼物。然而,事实上,这首歌曲特雷诺演唱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和精髓,他的演唱只是对格蕾丝的一味模仿。有一次,特雷诺格蕾丝一起参加著名电视主持人约翰尼·卡森的节目,他希望全世界的听众像他一样敬佩格蕾丝,并因她的歌曲而给予她应得的荣誉,结果,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白人观众对肥胖的格蕾丝极尽嘲笑,特雷若则被激怒了。在最后一篇日记中,格蕾丝描写了特雷若由于精神空虚,沉溺于酗酒吸毒,在1977年过早离开了人世,格蕾丝则对特雷若的英年早逝唏嘘不已,感到痛惜和哀悼。

另一篇题为《名望》的故事也描写了黑人妇女的歌声所蕴含的巨大力量。安德里亚·克莱门特·怀特是一位很有名望的作家,她曾在大学里教书。一天,她在她的私人助理海德夫人陪同下参加了一个颁奖会,她将在那里获得她的第111个重大奖项。但是,怀特一直受两个问题困扰:一是,她的同事们都让她感到很可怕。不过,尽管身处他们的包围之中,她还是获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二是,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成功。在那个颁奖会上,她一直用一种苦涩的幽默感来反思自己的人生,忍受着身边的人们对她表现出的虚伪和装模作样,直到颁奖会的最后,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孩为大家演唱了一首黑人老歌时,她的心情才变得好起来。

《我如何杀死了本州最有名的律师却轻易逃脱?这很简单》讲述的故事是,14岁的黑人女孩的母亲在一个著名白人律师家中当用人,白人律师强奸了这个女孩,并口口声声说爱她,承诺如果她继续和他在一起,他会出钱让她去上大学。因为在贫困中长大,从小缺少父母的关爱,于是女孩同意与白人律师保持关系。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被女孩的母亲发现,母亲吓坏了,打了她的女儿。律师认为,如果事情要按他所希望的继续下去,就必须将女孩的母亲支开,律师诱使女孩签字,将母亲送进了精神病收容所。当女孩意识到这是多么可怕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的母亲在收容所里死于虐待和心碎。女孩决心找律师报仇,于是到律师家向他开了枪。然后,她还拿走了律师的钱来兑现他为她上大学所作的承诺。结果这起谋杀案被视为抢劫,没有人怀疑这个女孩,因此她轻易逃脱了罪责。最后,白人律师的遗孀在参加丈夫葬礼时还让女孩照看孩子。

在《埃利希亚》中,一位年轻黑人妇女在一家只有白人能进的餐馆的橱窗里,看见了一个从前的奴隶——阿尔伯特叔叔的雕塑。她发现那具雕塑实际上是阿尔伯特的填充尸体。晚上,她和她的朋友们从餐馆偷走了尸体。她们把它送到焚化炉里火化,每个人都保留了一点阿尔伯特叔叔的骨灰。但这并没有结束,当埃利希亚周游世界时,她注意到一些地方的博物馆里,还有其他的“阿尔伯特叔叔”雕塑,都是真人尸体,但是,埃利希亚却对此无能为力。

《春天里的一次突然返乡》讲述了一位在北方大学读书的黑人女子回到佐治亚的家乡,参加父亲的葬礼前后发生的故事。这个黑人女子在大学里学习的是绘画艺术,但她一直为自己无法画出黑人的形象而苦恼,因为她所见到的黑人们的脸上总是布满挫败和沮丧感——那种“被白人定义为永远失败的黑人”的表情。然而,当她回到南方的家乡见到她的祖父时,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挫败或沮丧的痕迹。从此以后,她下决心刻苦学习,为了自己能成功地将祖父的脸雕刻在石头上。

在这部小说集中,也有一个题为《牵牛花》的故事。故事讲述了民权运动期间,一位黑人妇女从越南回来的儿子那里学会了如何制造炸弹,然后她帮助了民权运动者。白人为了报复和恐吓,将她祖母的尸体挖出,把祖母的腿骨扔在了这名妇女栽种的牵牛花丛里。

值得一提的是,在一篇题为《一封时代的信,或是拯救这个虐待狂?》的故事中,艾丽斯以一种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她对女性主义的看法。故事的内容是一位黑人女教授给一位在舞会上被她冷落的白人同事写的一封信,信中解释了她当时冷落同事的原因。这位名叫露西的同事,想打扮成一个她最喜欢的女权主义者形象,当她穿着小说《飘》中的女主人公斯嘉丽·奥哈拉的衣服出现在舞会上时,黑人女教授非常震惊,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在黑人女教授眼中《飘》是一部塑造“快乐的黑人奴隶”刻板印象的小说,而女主人公斯嘉丽·奥哈拉则是一个白人奴隶主。通过黑人女教授,艾丽斯表达了她对白人女性主义者的批评,因为对于她来说,斯嘉丽几乎代表了白人女性主义的一切错误:以自我为中心,容易发脾气,而且是种族主义者。这不是她想要的女性主义,也是她后来认为自己是“妇女主义者”的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说,艾丽斯的这个故事在当时的许多女性主义故事中是一个难得的大胆的变奏曲。

《堕胎》则讲述了现代黑人妇女掌握自己命运的故事。故事叙述者是一个名叫伊玛尼的年轻黑人妇女,她在大学期间曾意外怀孕,并以堕胎结束。伊玛尼回忆说,她被自己的决定解放了,“这一切都标志着一个伟大的时代的到来,并像她自己一样把握方向”。如今,伊玛尼已婚,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的母亲。得知自己又怀孕时,她决定不再要这个孩子。当她告诉丈夫她要离开小镇去堕胎时,她敬业的丈夫只是拍拍她的脸颊,轻声说“照顾好你自己”。伊玛尼对丈夫的漠不关心感到恼怒,回来后,便对丈夫制定了规矩:结扎或留在客房。她说,再也不会有什么伤害我了。这篇小说获得了1981年的欧·亨利奖。

《你不能压制一个好女人》被认为是早期广受赞誉的《爱与烦恼:黑人妇女的故事》的续篇,是后者的自然延伸和演变。然而不同于《爱与烦恼:黑人妇女的故事》,这部短篇小说集在形式上是一种小说和非小说的混合体,因为在故事之间艾丽斯还穿插了几篇类似散文或论文的作品,表达作者的政治观点,抨击美国种族主义和大男子主义,特别是白人男性。这种表现方式受到了一些评论者的诟病,认为作者为了政治意图而牺牲这部作品的连贯性。还有一些批评家认为这部短篇小说集里的故事因具有较强的政治性色彩而减弱了作品的叙事艺术效果。

但著名作家蒂莉·奥尔森却认为艾丽斯在这部作品中表现了“一位伟大的美国作家的成就。这些故事中的人们敢于在其他人没有涉足过的地方冒险,体现了令人震惊的深刻而具有挑战性的人类真理”。《华盛顿邮报》上的文章也指出艾丽斯“作为一名作家,掌握着广泛的素材,从普通穷人的生活到艺术家和学者的生活。……她带着同情而不是感伤的心情进入她们的经历之中”。《纽约时报书评》则如此评论道:“这部小说集涉及的重要的、政治上坦率的、半禁忌的话题会自然而然地让《你不能压制一个好女人》对所有读者产生吸引力。”

四、从纽约到旧金山

艾丽斯在与梅尔文离婚后不久,与黑人历史学者和社会活动家,《黑人学者》杂志的编辑罗伯特·艾伦陷入恋情。罗伯特与艾丽斯是多年好友,他们曾经都是霍华德·津恩教授俄国历史课上的学生。虽然艾丽斯与罗伯特相爱,但她对罗伯特表明了自己不会再次走入婚姻的态度。

艾丽斯与罗伯特的恋情之间隔着几千英里的距离,因为罗伯特的工作地点在美国西部的加利福尼亚,而艾丽斯则住在美国东部的纽约。罗伯特希望艾丽斯能够移居到美国西部,但艾丽斯并不想离开纽约。对于艾丽斯来说,纽约不仅是一个繁盛的艺术中心,还解救了她在密西西比州寄居期间罹患的文化饥渴症。艾丽斯喜欢纽约,自从离开密西西比州来到纽约,她很享受在一个精神世界不受干扰的城市里的生活。

《梅丽迪安》出版之后,艾丽斯一直在酝酿另一部小说的写作,这部名为《紫色》的小说是一部以南方为背景的作品,为了营造与小说吻合的环境,她在纽约布鲁克林一个安静的街区买了一栋小房子,为了与她所珍视的文化之根、传统之源南方保持密切联系,她在自己家的小花园中种植了各种南方植物,包括玫瑰和羽衣甘蓝,当然还有牵牛花。然而,三个月过去了,她仍然无法找到写作这部小说需要的灵感,三思之后,她决定离开纽约,前往位于美国西部加州北部的旧金山。

对此,她在《写作〈紫色〉》一文中这样解释道:

当我确信我的新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正在成形(或者,如我一直想象的那样,他们正在联系我,试图通过我来发声)时,我开始计划离开纽约。三个月前,我在安静的布鲁克林街区买了一栋小房子,坐在书桌前可以俯视代表花园景观的街道和园中一株枫树,我以为这样可以进行写作。但事实并非如此。

纽约,我爱在那个城市永远变幻莫测的环境中保持优雅的人们,但是,《紫色》中的人物抵触甚至拒绝到访这个地方。每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物出现在我脑海中时——不论我身处地铁上,走在一条黑暗的街道上,还是在高楼的阴影下——就会感到他们开始发出的抱怨。

……

于是,我把房子处理掉,家具存放起来,收拾了行李,独自飞到了旧金山。小说里的所有人物都立刻陷入了沉默——我想,是因为吃惊。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城市的美丽,还有他们知道的地震。

他们也不喜欢看见到处都是公交车、小汽车和拥挤的人群。“俺们不想看见这些东西,”他们说,“这让俺们无法思考。”

这时,我可以确定他们的确是乡下人。

在罗伯特的陪同下,艾丽斯开始在旧金山北部乡下四处寻找一栋出租的房子。他们来到一个看起来很像佐治亚的小镇,路上遇见一个黑人小男孩,只见那个男孩高高兴兴地在路边走着,艾丽斯心想,一个黑人孩子看起来那么快乐和无忧无虑的地方一定是一个好地方。于是,他们就在这个名叫布特林格的社区找到一栋房屋租了下来。艾丽斯写道:

终于我们在北加州找到了一个能租住的地方,我小说中的人物们也很喜欢。也难怪,这里看起来很像佐治亚州的乡下,只不过这里更加漂亮,游泳池也没有种族隔离。……看到了绵羊、山羊和牛马,闻到了苹果和草地的味道,我的一个人物,西丽,结结巴巴地,开始开口说话了……

就这样,在1978年底,为了能在一个与小说故事发生背景相同的环境中写作,艾丽斯离开纽约移居到了有着美丽山峦和广阔海景的城市旧金山。对于艾丽斯来说,这是一种为艺术献身的信念所驱使的行动,当然,她承认,与罗伯特的恋情也是促使她从纽约到旧金山的动因之一。

事实上,来到旧金山,艾丽斯必须面对的一个新问题就是经济上的窘迫。此时的艾丽斯,辞掉了《女士》杂志的工作,于1977年获得的古根海姆学者奖励基金(13000美元)也所剩无几。当然,她可以通过演讲获得一些收入,那时她已经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黑人作家,常常有付报酬的演讲机会。但是,在散文《写作〈紫色〉》一文中,艾丽斯写道:当我因为外出演讲,在旅途中无法将突然出现的想法记录下来而感到懊恼时,小说中的人物西丽和莎格毫不犹豫对我说,放弃所有旅行!放弃所有演讲!所有旅行和演讲都算得了什么?于是,我一年时间内拒绝了所有的演讲。

对于艾丽斯来说,为了她所追求的艺术,并遵循她一直信奉的真实性,她可以放弃一切,哪怕在经济上陷入困顿。用剩下的一点钱,艾丽斯说:“我买了一些漂亮的蓝色、红色和紫色的布料,用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捐助买了几件二手家具,还有一个妈妈发誓说制作起来很简单的百衲被图案,我开始了这部小说的写作。”

在创作这部小说之前,艾丽斯写了一首题为《从我身上剥树皮》的诗,仿佛为写作一本即将震撼出版界的作品拉开了序幕:

因为女人

要对她们的封闭

保持沉默

但我不会保持沉默

如果我被毁坏(成光秃秃的树!)

请把我倒下的地方标出来

知道我不能在谎言中沉默

听到他们说“她有多好!”

对他们修饰过的形象的爱慕

我非常鄙视。

我的生活结束了

因为我的母亲所相信的

因为我的兄弟和父亲所捍卫的

因为我爱人所强调的

因为我的姐妹,红着脸否认或急于投入的

怀抱。我找到了自我

一个渺小

孤独站立

对抗世界的自我

我终于明白了

平等的意志。

此外:

我的斗争总是反对

内心的黑暗:我自己带着

唯一已知的钥匙

直到我死去——去开启生命,或者永远将它关闭。

喜欢木纹、黄颜色和太阳的

女人

我很愿意去与

所有外面的屠夫战斗

因为我明白

我必须这样做。

发布于 2026-05-02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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